[原创]车行长江干堤
车行长江干堤
赶到赤壁火车站时,到武昌的列车已经开走了,下一趟得到下午五点多,需要等上六七个小时,更何况我在武昌还得再转乘其他的火车,等是没有办法的,于是,只能多花点钱,拼车了。
真好,出租车一路上没有走107国道,也没有上京珠高速,而是选择了经过嘉鱼的这条线路。从赤壁到武汉往返过多次,但我从没有走经过嘉鱼的这条线路的,这条线路对我来说,新鲜着哩,我庆幸沿途我将会看到不曾见过的风景。
一起拼车的几个人,都是赤壁的,司机也不例外,聊着就算熟悉了。只是,那几个人不大会坐车,尽管是靠着窗边坐着的,但出租车轻微的颠簸还是让他们感到晕乎乎的,随意聊过一会儿后,他们只能选择睡觉了,司机的精神还算好,一路上的语言多一些。
从赤壁到嘉鱼这段,虽说是丘陵地带,但公路是新修的,路况还蛮不错,空气质量也是相当的好,一路上也不用开空调,自然风随着车的前行而灌进车内,能让我们感觉自然的清凉。车开过嘉鱼县城后,就进入了平原区,但公路是老路,路上的车也多了些,路况相比起赤壁到嘉鱼段来说要差了很多,空气也污浊起来。司机把方向一拐,没有走正规的道路,而是把车开上了另一条道——长江干堤。其实,干堤上应该除防汛车辆可以通行外,其他车辆是不允许通行的,也许这个出租司机长跑这条线路,和干堤上的管理人员混得熟悉了,所以能够大行其道。
车上干堤后,两边的地势就明显低下很多了,田野呀乡村呀都跑到我们的眼鼻底下了,滔滔的江水也呈现在我们的眼前,虽说道路弯弯曲曲的,但视野开阔了很多,让我们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,干堤上的空气也比那公路上的好得多,我真有点佩服司机的精明了。车所行的干堤是四邑公堤,由嘉鱼、赤壁、咸宁和武昌四个县(市)管理。现在正值江水看涨的时候,但远没有达到防汛的水位,干堤两侧的乡民们正在田地间忙碌着哩。
其实这干堤上我曾经来过,那是在九八年夏季的时候,我以单位突击队员的身份在这里防过汛。那个时候的大堤并不像现在这样,清一色的水泥路面,曾经的大堤都是泥泞着的土路面,干堤也没有现在这么宽,但九八年的洪水之后,这干堤就加宽了不少。
我们的视野就是堤及堤里堤外,堤是一条水泥的飘带,堤里堤外都种有庄稼。玉米杆儿齐刷刷地排在地里面,南瓜蔓儿匍匐在地,芝麻开的花节节高升。庄稼地里也不时目的地到一些忙碌着的乡民。车行至四邑公堤赤壁段时,司机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属于赤壁市管辖的堤段,竟也让我感慨万千。九八年的时候,大堤里面是滔天的洪水,洪水要高出大堤外侧的田地许多,真正是水在头上流的状况。我和其他的突击队员一起,在大堤右侧的脚下挖过“人”字沟,我也认识了什么是散浸,什么是管涌,多少也学到了点防汛的常识。而干堤上,挂着防汛标识的车子来来去去的,更多的可能是领导在其间视察罢。其实干堤里曾经都是一些垸子,垸子里是良好的蔬菜,但洪水如猛兽,干堤里面的垸子已经破了不少,垸子都成了蓄水池,连水也已接近堤坝的面上了,至于垸子里的蔬菜早已付诸东流,不像现在,还能看到干堤里面的垸子里满是蔬菜或其他作物。但乡民们还是每天好几次跑到干堤上来看水,虽说干堤里的庄稼没有了,但他们还关心着自己会不会还要举家搬迁。而我们,每天还要做的工作就是拉网式地检查,也就是在干堤外侧的平地或是小沟渠边观察,看哪些地方散浸比较厉害,哪些地方可能有管涌出现,哪些地方出现了浑浊的水等,一旦发现险情就需立即报告。遗憾的是在那一年的八月一日夜间,在我们所看守的赤壁段干堤下游的牌洲湾,还是出现了溃口现象,次日再看水时,干堤里的水就浅下去了不少,我们也知道,下游的灾情应该是很严重了。
前几天是格外的热,而今天却是无比的清凉,使得一些牛可以在干堤的坡面上悠闲地甩着尾巴,放牛的老汉或老太更是舒服,有的斜躺在坡面上仰望天空,有的就是悠闲地坐在路边闭目养神,情趣好的三五个聚在一起,就在堤面的水泥路边打着长牌。牛呢,几乎可以不管,人呢,个个怡然之状。而在九八年时,我在干堤上也看到过不少的牛,只不过在那个时候,牛是被人牵着打此路过,而牵牛的基本上肩上都挎着一个包袱,包袱里也许就是自己最基本的口粮。这些都是从牌洲湾里走出来的灾民,牌洲弯溃口了,他们已经无家可归,能用包袱带了点口粮来也是好的,而牛则是农民的命根子,所以也被牵出来了。牌洲湾的溃口,那一夜淹没了多少农田和村庄呀,他们没有把自己的性命丢在牌洲湾里,这也算是万幸了。
车在干堤上前行着,我们发现在干堤边上,隔不远处就有如小山般的南瓜堆在路边,而大堤两侧的地里,乡民们还在不断地把南瓜运到干堤上来。九八年我是不曾见到这种现象的,我很惊奇这里的南瓜之多,我家里也种有南瓜,但尽是用来自己家吃的,但一年下来也吃不了几个。“这不算多的,走在前面,你会看到的南瓜更多更多。”出租车司机笑着告诉我们,我竟有点不大相信,这么多的南瓜怎么能吃得完呢?
司机笑了。“这块地方本是富饶之地。”他说,“牌洲、新街、潘湾等几个乡镇,田地的土质好,出货多,蔬菜种子随意丢下去,就能长出绝好的蔬菜来。我们赤壁很多的蔬菜就是这个地方供应的。”“噢。”我的嘴圈成了圆形,无怪乎这里的南瓜这么多,只能是我孤陋寡闻了。
“这里的蔬菜不仅是供应周边的县市,也销往全省各地,甚至是全国各地。”看着周边的田地里的蔬菜和忙碌的乡民,我们也相信了这一些。“只是,有时候时运有点不佳,碰到洪水发生时,这里就没有任何的收成了。”我又不由得替这个地方的乡民惋惜起来,这就是富饶之地么?是富饶之地就得一定要饱受灾难么?尽管时光已走过十年,九八年的洪水还历历在目哩。车行完赤壁段的干堤后,司机又把车转上了正道,瞬间又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。这里的空气里迷漫着一种腐烂的南瓜味儿,空气中的灰尘也多了,我们坐的出租车也进入了一个繁忙的小镇。镇上的人大多做着同一种事情——与南瓜交易相关。小镇上的南瓜真如司机所说的一样,堆得像山一样,比我们开始在干堤上看到的那些要多得多了,一堆最少也可以拉上几大卡车。小镇的路边停的车也多,从车牌号上来看,安微的、河北的、河南的车都有,但大多是北方的车。有的车上已经装满了南瓜正待运走,有的正在往车上装着,还有的是空车在这里等待着……
“这么多的南瓜,在这儿应该是不怎么值钱的罢?如果我们去拿一个过来烧着吃,会要我们的钱吗?”我笑着问司机。
“呵呵,应该是不会要的罢,谁还会在乎一个南瓜的钱呢?更何况我们是本地人,谁个家里没有呀,你有力气就去搬几个好了。”司机说这话时,满是自豪,好像这南瓜就是他家的。不过我想,这儿是南瓜产地,即使要钱,也绝对要不了几个钱。“南瓜在这儿不值钱,但拉到外地可不一样了,其他地方南瓜不多,还应该是比较尊贵的。”司机接着又说。也是,“物以稀为贵”罢,这点我还是能明白的,倒也让我想起了我工作的沿海,市场是南瓜是有售的,但不多,而吃南瓜则是有点讲究的,那基本是变着法儿在吃了。食堂里就经常有煮的南瓜汤,连皮也没有刨,丢进几粒红枣,颜色红橙橙的,看起来像橘汁,倒也显得挺尊贵的,只是我喝在口里时却如清汤寡水般,以后再也不想喝了,也许是我不知道品味。粥铺里有一种粥,用是粘米加上南瓜熬成的,那些南瓜丝搅和在粥里,色泽也清亮,看起来也诱人,价格也不菲,然而我食之时也感到索然无味。我在香榭丽舍咖啡厅里也吃过南瓜饼,五个比铜板稍大一点的南瓜饼一圈儿摆在一个圆盘子里,当中点缀着一朵用蔬菜雕刻的花,其价格就二十八元,吃起来又很油腻的,我真不知道南瓜的品味咋就升到了这么高。然而在我们当地,其做法基本就只一种,那就是切成块烧着吃了。也听说过三年自然灾害时,南瓜是这里最主要的口粮,而现在南瓜多,也导致本地很多人在餐桌上看到南瓜时,竟有点生厌的感觉,最少我是这样。如果长得并不怎么好看的南瓜或是切开来烧着吃并不怎么甜的南瓜,很大程度上就当作猪饲料了,虽说一般一个家庭里也吃不了几个,但想着这样吃南瓜,也算是一种奢侈和浪费了。南瓜是这里的优势资源,却没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经济效益。
十年前的我在这个地方,没有看到欣欣向荣的景象,今天的我打此路过,感觉就是与曾经不一样。今年的长江水并不多,是不应该有什么洪涝灾害的罢,今年的农民也应该是可以高枕无忧。只是,这么多的蔬菜(南瓜),这么大的产业优势,能使农民的经济收入增加几何?车走过,我想过……